蝶恋花
人生如蝶，
飞舞，旋转，追随——
恋你如花，
绝艳，漫天，飘洒——
我在岁月飞花季节里轮回
用身体去体阅如戏的繁华
天荒地老是无法痊愈的毒药
活着的他在毒药里厮守消磨
老去的她在毒药里耗尽年华
————题记
一
波澜不惊的日子如白驹过隙，弹指瞬间稍纵即逝。让我毫无原由的忆起昨日的年少轻狂。一场始于友情迄于爱情的劫数让我久久不甘。这场不算初恋的第一次带给我的是冗长而撕心裂腑的绞痛。我在光洁的皮肤上留下利刃划过的痕迹，我猛吸一口烟，用力摁在手臂上，空气中飘浮着焦味。任何疼痛也抵不过心痛，只有心死了，就不会痛了。
七月，在烈日是炙烤中，我和文结束了往复三年的角逐。身心疲惫，我想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爱上谁，也没有力气再接受谁的爱。几度的伤害，几度的欺骗，难以逃过。
我把已及腰际的青丝剪掉，借以祭奠似水的流年。生不带来一丝一缕，又何必满负重荷的死去。此后，过去的痛苦忧伤再不提起，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透彻。我双手合十犹如站在富丽堂皇的教堂中的虔诚圣徒，悼念逝去的友情，缅怀死去的爱情。
我用三年去爱一个人，断了如丝的长发，一切从零开始。三年，发有多长，爱就有多长，每一寸长发都蕴藏着过去的爱。
直至我爱上洛宁，缠绕了三年的纠葛瞬间俱裂。这个年长于我七年七个月零七天的男子在白色情人节对我许下承诺，熔化了我三年累下的伤。但这场万劫不复的恋情终将让我受尽委屈，为他身后错综复杂的过去，为他漂浮不定的未来。
我们的爱情仿佛在演绎他和月白的过去，在同一个地方听他说同样的话，与他做同样的事。那些不渝的海誓山盟，何去何从。雨夜，洛宁牵着我的手在寥寥无几的街道中穿行。他低头抹去我一脸的雨水，心情却被淋漓的雨浇得莫名的伤感。
我们会在一起多久？我不只一遍的问洛宁。很久，很久，他不厌其烦的回答。很久有多久，就像永远有多远一样让人找不到答案。我开始依赖他,像他依赖我一样的依赖他,我们就像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兽,害怕受伤,害怕变卦.
电闪，雷鸣，一夜销魂。春易逝，花易老，原来女人可以在一夜间变得沧桑。
爱情的结合是可以脱离爱情,脱离道德的,心与身都属于自己的，我们都有取悦自己的理由,我放弃了爱与不爱的挣扎,得与失的度量,享受暂有的欢愉,足矣.
三
呼啸的寒风吹来了冬的凛冽, 瑟瑟冬夜，我独自踯躅在萧索的街道上,风肆意恣狂的拨乱我的头发,我扬起尖削的下巴抵风前进.
带着一抹忧伤与洛宁相遇在风中,微醉的他用车载着我在劲风里疾速踅进，风吹碎了我的眼泪。同样寂寞的两个人相遇在寂寞的时间里，注定有故事发生。
无以名状的怜悯愈发的强烈。二十五岁的他再也经不起失去什么。于是，我只想吻平他微蹙的眉宇，溶解他心底难以泯灭的忧伤。
青白的面庞，消瘦的肩削，冷清的锁骨，在冬夜的凛冽中瑟瑟发颤。醉酒微熏的身影若隐若现，若即若离，让我抓不住，握不牢。恍惚中洛宁揽我入怀，用温湿的唇温暖我受寒的鼻尖，随即滑下，至唇，至颈，至锁骨······抛开的衣物如蝶在氤氲的空气中袅袅落下,跳跃的呼吸让人跃跃欲试，跌宕起伏的灵魂交错参差，不忍分离。温存后落寞的气息惹人怜惜。
爱煞严歌苓笔下的王葡萄，那个如葡萄般丰沛多汁，充满爱欲的女子，演绎着一个不为世人所解的神话。如我这般敢爱敢恨的女子，又怎会在乎被世俗谬解。
为什么要把自己给我，洛宁问我．我说只因为我想做个女人，我想不再单纯．
我只是初放的玫瑰，等着他点燃寂寞的烟火，而此刻的他已是沧桑。
对于萍水相逢的我们，这就够了。当然，还有同情，还有爱，这是他所不知的．
由同情而生的怜爱算是爱吗。算吧，否则月白不会指责我自欺欺人。月白怎么可以这样对洛宁，这样不顾他的感受，对他大呼小叫。始终看不惯一个大男人被女人左右，为感情颠覆，我怀着一颗自以为伟大的拯救之心去爱了，深深的爱了。最终，伤的是自己。
然而我同情别人，谁来同情我。世态炎凉，冷暖自知，深埋在心底那叫善良的东西终化为乌有，灰飞湮灭。以鄙陋的手段恶劣的行径毫不痛惜的伤害别人，当自己的罪恶鄙劣的一面赤裸的淋漓尽致时，感情的决裂是种解脱。
情世扰攘,谁主沉浮,我无从得知.
四
忽然间,洛宁在我是世界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杳无音讯.我拼命的找他,只因为我身体里有了他的一部分.如果这是场爱情的游戏，我想我已违反了游戏规则．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我始终没有得到洛宁的一点消息,我已不能在等.我为他找了一千个借口,仍是相信他会回来,他的不辞而别一定另有所因.或许爱一个人注定要卑微,我放弃了依靠任何人的希望,独自忍痛承担了一切.生活仍要继续,地球不会因为我的悲伤而停止轮转，我必须对自己负责.
许多白色的药片让那个未成形的生命永远的陨落,同时我的泪无助的落下,如雨滴坠.
洛宁再一次出现在我身边是很久以后.眼前的他是前所未有的枯槁,风鬟雨鬓,我还是心疼了.或许归来的不是爱,但我不去盘根究底,事实胜于雄辩,他在我身边,这便是最真的事实.
满身是不见血的伤，绝望之下我选择了离开.时间是药汤，离开是疗方。我了解自己还不够成熟，还无法用理性去面对感情用事的抉择。我输了，输给了爱情，我终于妥协，承认他不爱我这个事实。
二月，翩跹的彩碟终停驻在春藤缠绕的新绿上远眺，寻觅属于自己的那一抹姹紫嫣红。洛宁的一句我爱你，就那样轻易的把我挽留，周遭是蔷薇开放的声音，仿若天使的呢喃，那么凄美，感伤。
这是我等了多久的一句话，洛宁却不懂这句话来得太迟，太迟。荒芜的野岭座座突兀的山棱早已刺伤了我的心，占据了从前我对他深沉的爱，就连最后的温存也在强劲的狂风肆虐中消失殆尽。心是座被废墟覆盖的空城，唯留下深浅不一的车辙。拾回遗失的旧爱需要时间，但我毅然决定留在洛宁身边，轻抚他心灵龟裂的伤，触及他那腔脆弱的柔情。对他的爱恋与同情在我眼中错落交织，模糊得纠缠不清。
在一个人失意的时候说爱,其实那不是爱你,是爱自己，洛宁始终爱自己.我始终明白他要的不是爱，只是一个可以依赖的肩膀，一个泊驻的港湾，一个精神寄托的归宿。因为他像个孩子害怕一无所有的日子,害怕无依无靠的生活，害怕独自面对空洞的房间。他并不是没有勇气放弃，而是他没有勇气不去依赖任何人的生活。因此他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他不了解自己的感情。于是他在两个女人间徘徊，伤害了很多人，被很多人伤害，流离颠簸，终无所获。
我还爱洛宁，带有一点恨。隐忍的悲恻再次撩起心悸浓郁的怜情，我洞穿他抑郁的眼眸，说，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一直在你身边。
摊开薄弱的掌心，缱绻迂回的纹路纠缠交错，它牵绊我风起云涌的一生，掌心下方那粒你我都拥有的黑痣相互叠起，如我们的爱情缠绵不离。一双纤长的大手紧紧裹住我细弱的小手，缠绕的手指不舍分离。
我满载的双手上应有尽有，我猖厥肆狂的说，对于我想要的我从来没有失手过。我看到细微的掌纹是一道道淌血无法愈合的伤——拥有的代价。
又是一场酩酊，烂醉如泥的他瘫倒在地。我实在无法忍受一个如此窝囊的人夜夜寻求醉生梦死的欢愉。我朝洛宁吼道，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起你，你也不要看不起你自己，有什么必要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不堪！你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你是个男人，就算你真的一无所有，你还有手有脚，有一个会思考的脑子。在你说放弃之前，你永远不是一个失败者。
余音在空荡的街道里颤抖，胸腔因激动而起伏，快被黑夜压得窒息，我歇斯底里的吼声唤醒他残余的自信。泪黯然惧下，无以言喻这是怎样的泪水。你说你爱我，一个日夜用烟酒自残的人，你用什么来爱我!我要告诉你，一个二十五岁的思维健全的男人，若殍尸街头也不值得同情。
一直自甚清高的我终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人，我希望他去拼搏，用他的成就成全我的狂妄自大。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有一个伟大女人的默默支持，我不离不弃的支持。
纵观过去洛宁身后场场风流的游戏，我目睹过月白是怎样在为他付出之后得不偿失的心痛。我陪她走过他们波折的爱情，感受过她的悲恸．后来，我和他在一起之后，我们瞒了月白几个月．我已记不起这几个月我是怎样挺过来的，重重的负罪感在我心里愈演愈烈．当月白得知我们已经是情人之后，她的难过让我无法面对．
她对我嘶吼，你明知道这样不好，这样会伤害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又要把原本分离得干净的他扯入我的生活，为什么连朋友都要伤害我。我决然，我看不惯你对他如唤奴仆，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他有自己的想法，你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人。
在说这样的话时，我同样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害怕洛宁如当初待她们一样伤我如此。但因为爱，我仍挺而走险。
对洛宁和月白的过去，我清晰得如同当事人，这却更加的使我难受．是我陪她经历过这场得不偿失的爱情，当时的我们还是形影不离的朋友，而今天却是记不清彼此五官的陌路人。倘若可以重新开始，我宁愿一无所知．
月白曾经不顾一切的为洛宁付出，爱得撕心裂肺．他用数年的光景去还所欠她的感情，为她做出力所能及的一切。她理所当然的接受，理所当然的要求，她认为这一切是她应得的。他却在痛苦中彷徨，不能走，又不愿留。他在还一份感情时，被误解成了爱，也因此有了藕短丝连的牵扯不清。已经不相爱了，为何还要绑住一个人．爱总是不公的，爱过又何必去计算代价。她一遍遍的向我隐喻，洛宁不爱你。我们都是骄傲的孩子，再无必要去做无谓的解释，算是我留给她一个自以为是的理由。
我我和月白不是朋友了，再也不是了，我向洛宁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说我在忏悔。
五
犹记起那个浅薄的名字，和给我的最初印象一样是很浅薄的女子，于鱼。她是洛宁的初恋，他们在一起三年．甚至他与月白在一起时仍与于鱼纠缠不清。他就这样，谁也放不开，实则是懦弱。
之后，于鱼用粗俗的语气恶毒的向我咒骂：“你看到月白的下场了吧，不知道你以后有时怎么死的，到时候可别哭。”我不屑于与她争辩，结果毫无意义。我没有生气，用淡定的语气平抚她的激动，她不过也是个受过伤的女子，需要人来关怀．
我也从未想过，爱一个人要承受那么多，甚至是别人的漫骂。但这些字眼却在我心底幻化成无数锋利的剑，刺伤我的心，也动摇原本根深蒂固的坚定。
我和于鱼漫无边际的聊天，彼此语气中依旧草木皆兵，最后还是聊到了他．
于鱼说洛宁不爱你，他从来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只会爱自己．
我说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会让他爱上我．
于鱼说既然你那么固执，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我说谢谢．
她接着说，你对他那么好，他一定会感动的．
她欲离开，又转过身来，说希望我们能做朋友．我微笑不语．
我们在网上聊天，于鱼对我说，男人不过是衣服，冷了拿来穿，热了就可以丢掉。我可以想象到她说这句话的表情，我忽然心疼起她来，明明是被伤得太深的女子，却拼命的用刻薄伪装自己，不可一世的虚张声势。
我看到她在资料里写着一首歌词：
当我懂得珍惜
你已远离
我不感空虚
因为空虚的土壤上将填满忏悔
如果忏悔还会萌芽茁长
且开出花来
那么
花开的方向
一定是你离开的方向
我闭上眼睛斟酌着字字句句．看过张小娴《面包树上的女人》的人都会知道，这是林方文向程韵的忏悔．看这个故事时，我掉过眼泪，爱情总蕴藏着太多感伤．她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凄离的故事，爱上这首凄美的歌词。是否他们的爱情也如此凄凄．她还是爱他的，却还在情敌面前固装坚强．否则她不会如此怀念那段逝去的过往．他们之间也曾有过甜蜜的情话，完美的誓言，三年，不会了无牵挂，也不会就此遗忘．她也恨他，恨他的懦弱，恨他的变卦．从他们几经的分分合合中，我早已看透，洛宁是个多情的男人，花开的方向，便是他离开的方向．然而爱是盲目的，不会因为看透就可以不爱．
爱一个人不免变得多疑，甚至过于神经质，患得患失．我在乎他们的过去．
往后的日子我逐渐明白，他和林方文属同一类男人：永远的缺乏安全感；永远不清楚自己的爱情；永远只会忏悔而不会改过．
原来，在她那里，《花开的方向》是个预警，未被我猜透的预警．
只能感叹这戏剧性的人生，因为他，让我失去了一个朋友，也因为他，让我认识了一个朋友．而且，她们都是他过去的女朋友，像是在上演着三个女人的一出戏．
六
爱情是让我上瘾的毒药，犹如妖娆的罂粟花，蛊惑众生，让人心甘情愿的成为一名瘾君子．于是我信仰爱情，信仰我们如火如荼的爱情．
二月十四日，我顶风伫立在人潮拥挤的喧嚣街头，枯黄的残灯晖映着我满是泪痕的面容。洛宁的手从身后环住我的腰，用唇拭干我的泪，随之狠狠的吻我因呜咽而颤抖的双唇，像是要把我吞噬。我手上多了一枝淡粉色的玫瑰，纯洁无暇的花瓣如同初生的婴儿般可爱动人。我耳畔是他低语细细缭绕，他说今后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他说我希望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他说现在的我很稳重。他说······
为那只淡粉色的玫瑰痴痴的感动。洛宁像个孩子紧紧的搂着我用无辜的语调反复呢喃，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轻抚他额前的几屡发丝，再次陷入无尽的怜惜中难以自拔。越过道德的非议，我们踏入爱的禁区。如两尾相濡以沫的鱼用身体相互摩挲。我的理智蚕食般的渐渐消无，欲望如奔腾翻涌的洪水在最低防线决堤，逐步堕入他温柔的陷阱。
洛宁终于有了充实的生活，我为他而欣慰。我在他上班前为他系好深蓝色的领带，在他睡前说声晚安或是调皮的在他脸上印下浅浅的唇印。恍惚中有种甜蜜的错觉，仿佛我真的是他的妻，一起偕老的祈愿与如斯安逸的美好生活。无意中发现他随身带着我送的唇膏，不上班的日子总系着我买的围巾，琐碎的种种，让我放弃了所有猜忌，坚定不移的决心开始复苏。我成就于折服一个桀骜不驯的男子。
在他眼里我依旧纯净如水，学不会欲擒故纵的叵测，绞不尽城府颇深的心思，用不着见风使舵的手段，他却窥探不透我胸腔最柔软部分那颗肆无忌惮的野心。
蜿蜒曲折的爱情姗姗而来，我却无法承载。像是日夜祈盼的幸福垂青于我时，我却临阵畏缩而逃。后知后觉是在流离失所之后,我不知道爱情是否也可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最初的我对洛宁只是怜悯。孑然的他在爱的道路上踽踽独行，终日过着颓靡不正的日子，我便从心底的想去帮他。二十五岁，志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年纪，一个无知的人在肆意挥霍自己的青春，我不愿看他在无知下去。一路走来，我一直支持他，尽管他也让我失望过，但我不肯放弃，就像我不肯放弃我所追求的事物那样。不管我在他人眼里是固执，是逞强，或是执迷不悟，我都会用我的执著去感化他。很多时候，我理解他的力不从心，自己却爱莫能助。
记不起那瓶白色的药粒在抽屉里躺了多久．当洛宁发现时，便向我质问，是否背叛．原以为这是他永远不知道的秘密,今天却终于水落石出，我的痛全全皆出．
我告诉了洛宁所有的一切，他将我拥紧，满是歉意，内疚和自责．所有的痛涌上心来，我恨恨的咬住他，牙齿陷入他宽阔的肩，直至留下一道无法治愈的血痕．我噬到了嘴里的血腥,我想把他占为己有——这个让我恨并深爱着的男人。他在我耳边低吟,我们永不分离.永不分离,永不分离......我反复的叨念着,却觉出字字凄苦.
我们的爱情真的可以亘古不化吗?
这一夜,我们激烈的翻腾,黑色的身影在镁灯辉映的墙上印下一片斑驳,灼热的唇似要把我撕碎后吞噬,占为己有,激情在泪汗淋漓中愈演愈烈.他想用身体去赎下这不该饶恕的罪.
七
烟花三月，杨柳依依，情事暧昧如糖。我不是尤物，我也会悲伤。女人极度悲伤的时候，太容易堕落，堕落之后，太容易被男人趁虚而入。在他离开的时候，是风向我伸出了援手。
风说，我知道你不爱我，我爱你，所以我愿做他的代替品，陪在你身边直到他回来，直到我看见你幸福。
他不知道，失去是“江州司马青衫泪”也难以诠释的悲痛。“春风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泪眼婆娑的接受了风的好，我只是需要一枚止痛剂，找个寄托的港湾。
风为我拭去眼角的泪，他说天下的男人不止有洛宁一个。我哭得更加凄厉，可我爱的人却只有洛宁一个。天涯的芳草在我眼里都是枯荣，我的心在也无法撕开一道缝隙去容下一粒沙。
已近黄昏，我在路灯下拖着长长的影子，不回家，我找不到家．我漫无目的的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很累，原来疲惫的感觉如同醉酒一般，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想不起，闭上眼整个世界就是天黑，下一秒就可以沉沉睡去．
似把疏狂图一醉，强乐还无味。
我蜷在酒吧里昏暗的角落，自斟自酌，不言不语，不顾周围激烈的音乐，不顾风冷眼相对。
泪随着花掉的装容化入酒里，风终于忍无可忍的抢去我的酒杯，夺掉我手里的烟。
风说走吧，我送你回家，你醉了。
没有，我没醉，李白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为什么不让我喝，圣贤有什么用，连自己相要的男人都得不到，还不如一个狐狸精。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我拽着风的衣领大声寻问。
终于，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翌日，醒来，头痛，剧烈的疼痛，让我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依稀记得喝了很多酒。走到客厅，想去拿一杯冰水，看见风在沙发上和衣而睡。
他是个好男人，或许还不可以说是个男人，他只是个孩子，比我小很多。脸上总带着比阳光更灿烂的微笑，他有很好的教养，他喜欢有规律的生活。他会在早上九点准时叫我起床，为我买好早餐，还会发短信告诉该多穿衣服，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我，要我去看他打篮球。和他在一起，我似乎嗅到了幸福的味道，但我不会爱上他，因为有人在我心里已扎了根。风应该爱上个好女孩，而不是我。
风跟着我来到洛宁家门前，我大叫他的名字，用力的拍门。风看着我疯狂的举动，不知所措。直到我声音嘶哑，双手红肿，风握住我颤抖的肩膀，你疯了？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吗！
我目光呆滞，停留在远处，疯了，疯了。我想是的，我疯了，爱得疯了。
回忆残酷的留在我脑海里，不肯离去．洛宁刚离开的那一夜，我在他家门前等了一夜，我多希望他会出现在我面前，安抚我受伤的心．
天公不作美，偏偏为我掉下眼泪．我在雨中重复着那个烂记于心的号码，可它永远是无人接听，永远反复着小刚的那首《黄昏》，一遍一遍．直到黎明的曙光微亮，我终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泪尽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干了，我的心也枯了．
祸不单行。我去医院领了化验单，医生面无表情带着冷漠说，你上次药流没有把胎儿清除干净，现在可能需要做人流，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晴天霹雳，我开始失聪，眩晕。洛宁不在身边，我竟要独自承受那么多的痛。
我跟风说我要做手术，需要一笔钱，借给我好吗。
还未待我说完，风把他的卡放在我手心，我知道你需要钱，拿去吧，不用还的。
我说我会还的。
风坚持着，你动那种手术很伤身体，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我说给你的，还会要你还吗？对不起，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化验单。
我哑然失笑，无所谓，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谢谢你，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当冰冷的机器进入我的身体，我睁大眼睛，努力铭记着此刻的痛，因为这是为他而痛的痛。
风一直照顾我，他一直照顾着这个不爱他的女人。我姐姐说，堕胎后需要大量的营养。他一句天真的谣言，便是对我无微不至的理由。我对他除了感激再没有别的感情，我把借他的钱还他时，他不要。我想他也是疯了，我为别人疯了，却有人为我疯了。
爱情是流沙，我陷入其中不去挣扎。毫无预警，他回到我身边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他到南方去做生意，没有带上电话，只是因为他想用心去努力的尝试，排除一切纷扰．他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这样便可以早点同我结婚，谁知却亏损了很多。
我相信了，我不在乎真假，只要他回来我就相信他说的一切。我紧紧的拥住洛宁，不管怎样你再也不要离开我那么久了．
八
花开荼靡，濒临糜烂。不过是沧海中微之胜微的一粒，妖媚不能颠倒众生，淡泊竟也不能承平安定的生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花事未了。原本落定的尘埃再次在风沙中弥漫。
文来找我，向我提出和好，这是我意想不到的。
他已消瘦得快让我认不出来，枯槁憔悴．他穿着黑色的亚麻棉衬衫，成熟了很多，连吐烟圈时，嘴角都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他说我们和好吧，转了一个圈回到原地才发现真正爱的人只有你．我说对不起，我已经爱上了别人．他吻住我，手开始在我背上游离，我拼命的拒绝，我知道不能再继续这纠缠不清的关系，我只要对一个男人忠贞．
我推开他，你知道蝎子是怎样交配的吗？当雄蝎子和雌蝎子还在甜蜜的拥吻时，它却不知道这正是死亡的召唤．一场性爱还未结束，雌蝎子就开始一点点的吞噬雄蝎子的整个身体，最后只剩下残留在自己体内的生殖器官．知道什么启示吗，就是不要把自己给不爱的人，无爱的性会死得很惨．我把＂死＂字咬得狠狠的，仿佛会嚼出血来．文愣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不知道，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初那个傻得任由他摆布的女孩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又回忆起那段不堪的童年．我恨那个一事无成的男人，我恨那个夜夜笙歌奴颜媚骨的女人，但却是他们给了我血肉的身躯，于是我恨我自己，恨我流着他们的血．终于，男人被冰冷的牢狱囚禁，女人生下我后不知去向．未尝过一天母乳的我在外婆的怀里喝着米汤长大，终于有一天老泪纵横的外婆也要撇下我而逝去．后来一对夫妇接我去同他们一起生活，告别了那座黄土坡，和那些危危欲倒的土屋．我叫那个年轻的男人爸爸，叫那个美丽的女人妈妈，他们用相机以身后的荒草为背景为我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我穿着肮脏的裙子，破布鞋，因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被风掀起，抑郁的眼神有淡漠的坚定，同时掠过一丝惶恐．我微笑着，我终于离开了这个盛满所有悲伤的地方，我是幸福的，我是幸运的，而外婆这一生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会幸福．
我带着所有的希望满怀信心的生活，但我忽然发现生活并不是我想象的这样美好．在学校所有的孩子都孤立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唯有文，为我挡过他人的凌辱．我们便一起回家，一起上学，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妈妈对我太好，而我是个不争气的孩子，在学校常被老师训斥．
十六岁的花季，已是亭亭玉立的年纪．不堪的往事渐渐被淡忘，我门前的追求者胜多，文也是其中之一．顺理成章的我和文在一起了，这一爱便是三年，三年的信誓旦旦，三年的爱恨情仇，最终我们还是分手了．
当时的我们还太年轻，还承担不起爱的责任．
不知几时,文学会了吸烟,喝酒，开始和社会上一些无业青年厮混.我们便越来越少的联系,直到这次他来找我,向我提出和好.
数月之后，从他人口中得知，文进了戒毒所．我便是一怔，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是最后一次见他时的凛瘦身影，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个孩提时代为我奋不顾身的男孩已不复存在了．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而且会愈加的突显一个人的缺陷．
我带着许多吃的来到了戒毒所，我只想看看文，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许多年的感情就这样飘散全无，友情爱情都随风而逝．
他和所有瘾君子一样，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那道铁栏成了我们之间最远的距离.他显得更加苍白,清瘦.他知道我来看他，却没有抬头,或许他觉得无颜面对．我和他说了很多话，可他一句都没有回答．我说文，我好怀念过去的我们，那段两小无猜的日子，以前的你有那样完美的轮廓，爽朗的笑．你还记得吗，以前你会为帮我买一块起司跑过几条街；还记得以前喜欢欺负我的那个胖子吗，有一次他被你打得落花流水；还有我们家门前那棵葡萄树，你总是还未等它成熟就摘来让我吃；还有我记得你说过要我很坚强，哪怕有一天失去你；你还说对着远处的天空许愿，外婆就会听得到．．．．．．你还说，你会让我一直幸福，这是让我最感动的诺言.
我仿佛在自言自语，直到流泪．文还是低头，一言不语．
九
绚烂至极,归于平淡.
所有激情退却,爱终究归于平淡，我们在留恋安稳，静守岁月中彼此相依.但爱情终究是爱情，不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洛宁对我如他说过的一般,对我，他会好好珍惜.他所谓的珍惜便是用纵容去原谅我的放肆.我累了,也厌了.彻夜不归的纵乐于灯红酒绿.流连于各色男人身边.
我泡了一杯很浓的咖啡，饱和到将近粘稠,我只想一直清醒着，用残存的理智去思考负重的爱情.
你离开洛宁了？那这样的你，和月白还有于鱼有什么不同．风不可置信的问．
当然不同，我不会像于鱼那样带着恨意离开，更不会像月白用理不断的丝作茧自缚，纠缠不清．我的离开是因为我太爱他．
我并不是个追名逐利的人，更不会庸俗到只喜欢钱．当洛宁连温饱都成问题时，我们的爱情只会是种负担，我不愿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活着，也不愿自己成为他生活上的负担．所以我选择离开，这是现在最明智的选择．
子规啼夜月,声声泣血.静谧的夜我被搅得睡意全无,月光在窗前放肆,静待晨曦破晓.我平凡到被遗忘,一如任何一个"为悦己者容"的女子,节衣缩食为了一件ONLY的单品,也会梦寐MISS SIXTY的白色雪纺纱长裙,为买一瓶DIOR的香水而穿梭于陌生的城市.而他，连一支美宝连的唇膏对洛宁来说都是奢侈，更不用说安娜苏了，他不曾给我过什么，也给不起我什么．爱情亦是需要物质来诠释的东西．
百无聊赖的夜,我在棱角分明的玻璃镜前兀自言语,描眉,勾勒.炫彩迷离的旋转镁灯下,烟熏的妆容依旧使轮廓模糊不清.一袭黑色的长裙,一抹黑色的眼影上有闪烁的亮片,就此纵横于灯红酒绿间夜夜笙歌,纵饮狂舞.似午夜里妖娆的鬼魅,飘忽于人世间.抑或是那欲笑还颦的娇柔楚楚动人,又或是眉眼之间惨白凄苍的笑意,让我辗转于各色多情或无情的男子间,成就于纵情挥霍.纤长细指玩转着手中的白色MARLBORO,点燃,猛吸.不知是几何时,恋上了这浓郁的烟草,便在我生命里挥散不去.尘世的龌龊将我磨砺得圆滑世故,纵使我游刃于尔虞我诈的情场中而不必殚精竭虑.
我毅然的离开了洛宁，不顾他哀怨的眼神，这一切对于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无非是残忍的。
我们都倦了,纠缠不休只会痛不欲生,不如给彼此一个重生的机会.我们都不再是孩子了,都知道承诺不过是幸福的谎言,忏悔也开不出漫天的珠花.只要你相信，我的离开是因为我太爱你.
十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点燃我二十八岁的生日蜡烛，同一日，我的婚期已至．我穿着低肩的纱质白色礼服握着带礼花的刀，在切我的生日蛋糕．人群嬉戏，我带着幸福的微笑在厅堂间穿梭．
新郎是庄正宁，我公司的老总.是个有权，有势，有钱的男子，不可多得，我不管庄正宁以前爱过谁，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会幸福。至少不会为柴米油盐而惶心恐恐。原以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然而，“除却巫山”也是可以的，没有洛宁也是可以的。
我最终还是落入了婚姻的俗套,原以为会脱离这个亘古的俗套,但我还是坠入了这个现实中.
洛宁应邀而来,几度的时过境迁又晃过数载年月,他脸上多了几分沧桑与有志而不得失的沮丧.风亦是来了,带着一脸的失落,这个曾经为我付出那么多,等了那么久的男孩终没有得到什么.
这一夜,庄正宁喝得烂醉,不省人事.席终人散,我竭力用吻挽留住洛宁.
在红色的地毯上,洛宁问我,这算是最后的晚餐吗?我巧笑嫣然而缄默不语,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要留住他.
如果什么都不在了，那么我们曾经算什么，我那么固执的爱过，付出过，所以为此，我一定要留下一些什么······
数月之后,我产下一女.这一切顺理自然,却无人知道她是洛宁的女儿.辗转的知他已远离这个城市,当我无法把他留下时,我做了这个决定,把我们的爱留下,她——我的女儿——我们的爱.
借亦舒在《至海枯石烂》的结束语:终其一生穿梭在姹紫嫣红中的蝴蝶,原属色盲.
[ 本帖最后由 酸菜汤yiguo 于 2007-6-26 20:10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