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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女儿----九寨

神的女儿----九寨


在藏族人的心里,九寨沟是沃洛色漠的化身,这儿所有的海子,是沃洛色漠失手打碎的宝镜,明镜的湖水,是沃洛色漠光润的肌肤,涓涓的细流,是女神思念的眼泪。当达戈和女神分手时,沃洛色漠的心碎了,她的心无力,她的手无力,她看着达戈远去的背影,说不清楚是爱是恨,再也不想远行,就象我们今天的一些恋人,神也有他们的情感,当她的爱离她远去的时候,沃洛色漠失望了,她留下了热恋中达戈身上的体毛,那些花草树木,还有她和达戈爱情的产物,他们共同的女儿和男孩,那些海子和瀑布,于是沃洛色漠再也没有离开,她在这儿留守着一份希望,希望有一天达戈能够回心转意,能够再次回到她的身边,象他们热恋的时候,他们用他们共同的气息,吹吐出又一座座山峰,又一条条河流,她要把她美丽的女儿,调皮的娃子置于一条条河流傍,一座座山峰上,使她们象鲜花一样美丽,象雪山一样雄壮。
  
    沃洛色漠对达戈的思念一天也没断过,当太阳还没升起时,她就翅首望着黄龙,满山青笼的树木,是她还没来得及梳理的长发,天上的白云,是她游离的眼神。而在夜晚,在浓浓的雾气里,沃洛色漠低垂着头,让夜幕来清理一天的思绪,多情的沃洛色漠,在一次次盼望达戈回归不成的时候,她感到无比的空虚和寂寞,好心的密林之神亚拉伊觉为了排遣她的忧愁,给她送来了蓝尾鸡,画眉鸟,獐子,山兔,它们在沃洛色漠的胸里乱窜,在沃洛色漠的心里唱着最动听的歌,容宗尔甲的那首唱遍大江南北的《神奇的九寨》其实与沃洛色漠无关,与沃漠色漠有关的只有她失手打碎的宝镜和她的女儿娃子。
  
    在盼望达戈回归不成的时候,她的女儿和娃子就成了她的致爱,毕竟海子和瀑布都流淌着达戈的血液,她把达戈送给她的宝镜打碎了,她也就打碎了自己的心,她要修复这颗心,让宝镜重圆,她就得爱自己的女儿,爱自己的娃子。她想让这里留下达戈男人般的气质,但毕竟沃洛色漠是女性,少了许多男性的刚强,尽管生物喀斯特地形,不断的造山运动,使这儿表面上有一种雄性,可九寨沟的水,九寨的雾,无不充满了女性所有的色素,那种湿,那种润,那种特有的香气和满沟满山跑出来的浸人的空气,让人觉得那是女性身上发出来的体香,是女性身上的血脉和经液在流动。
  
    如今的九寨给人的感觉她就是一个少妇,沃洛色漠把她青春的丽容全部给了她的海子姑娘,她的乳汁,那些林中的清泉,从她丰满的乳房,两边高耸的山峰上流下,她用她舒软的头发,那些山上的林木,花草,轻抚着她的儿女们。只有在这时候,我们才看不到她多愁的眼神,那种浓云压顶时天上暗淡的紫光,也听不到她声声的哀鸣,那些在风雨雷电时从天而过的呼声。唯一见到的,是女性的那种清丽,那些葱茏的树木青草,分明就是沃洛色漠披肩的长发,漫山遍野的花朵,是女性裙裾上的朵朵点缀,天鹅海,长海,树正海,又有谁不能说那是沃洛色漠清彻的眼神。女性的温柔,女性的多情,女性的善感诸如此类种种,在九寨还能找到许多许多,这些与想象无关,与幻想无缘,它们都存在于沃洛色漠的体内,再现在沃洛色漠的身上。
  
    九寨沟是年青的,年青得就象沃洛色漠年幼时的青春,九寨沟依然是年青的,年青得就象那一个个海子姑娘。我甚至怀疑,它会不会象沃洛色漠一样老去。年青的沃洛色漠已经从一个少女成了无数个海子姑娘和瀑布小伙的母亲,她的脸上已经有了苍老的容颜,那些风化的石头和秃兀的山顶就是明证。当秋天的芦苇海现出一块块沼泽,干硬的苇杆在风中摇动,雪白的絮花在空中翻飞的时候,我真想知道,沃洛色漠是不是就躲在苇丛背面在偷偷地哭泣,她有没有感叹自己象秋天的芦苇海一样变得成熟,成熟得好象就是一个稻田,稻田里满是金黄。她在怀念她的青春吗,她在种植她的青春吗?可她的青春并没远逝,她只是有了一些苍伤的痕迹,她的青春在秀丽的山上,在清澈的水里。当冬天的雪盖住了她的伤痕,第二年春天就会把她的苍老洗去,时间并不能使沃洛色漠少去她绝代的风华,时间只会使九寨更加秀丽。
  
    芦苇海是九寨唯一沼泽化的海子,当我走过芦苇海时,我以为我会遇到沃洛色漠,这儿适宜于她居住,秋风吹过的时候,苇杆倒向一边,隐隐传来一种声音,在秋天里有一种凄凉,那是沃洛色漠打碎宝镜时的抽泣。我坚信这种抽泣在达戈回来之前绝不会停止,沃洛色漠的钟情每一个来到九寨的人都太清楚了,当人们来到珍珠滩瀑布和诺日朗瀑布,听到的是沃洛色漠年年不断的倾述,她把她内心的情感凝结成股股泉流织成洁白的浪花,让她两个儿子带去重山之外的黄龙,密林之神亚拉伊觉在群山之中用森林给他们搭起了屏障,他用鲜花和青草铺起了溪床,让獐子和蓝尾鸟护送着浪花去寻找达戈的脚印,而沃洛色漠则尽力调教着他的儿子,她想让他们象达戈一样象个真正的男人,可她却失望了,珍珠滩瀑布没男人的气质,诺日朗瀑布没男人的刚强,也许沃洛色漠选错了地方,这儿只适宜于女性居住,她的那些女儿,那些海子姑娘,每一个都让她感到骄傲,有着无比的自豪。
  
    沃洛色漠的女儿之中,长海或许最具有沃洛色漠诱人的胴体,来到长海就象走入了女人的性感地带,当太阳升起时,它就如枕着头一丝不挂无私毫遮掩的女人,清亮的湖面波光粼粼,就象女人呼吸中轻微起伏的肚肤,皑皑的白雪在长海一边从岸边铺向山顶,湖水中倒映着山顶的白雪,青青的树木和野草让湖水一片清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跳动的心,当天空下起蒙蒙细雨,雨滴打在湖面,一个个漩窝在湖面显现,随着时节的更替,雨水会变成雪水,雪水会变成冰棱,就象沃洛色漠那一颗透明的心,当微风吹起,湖面尽现涟漪,那分明就是女人的心情,女人的心细得我们能看见湖底的游鱼,青草和鹅卵石
  
    镜海过于修长,修长得我几乎都快把它忘掉,我想我忘掉她的不是她的丰腴,这不够成我不重视她的理由,我之所以差点把她忘记,是因为诺日朗。在九寨,只有诺日朗才让我看到了男人的一些豪放。赤裸的岩石,岩石上奔袭而下的瀑布,瀑布撞击岩石和落地时的声音,使我在九寨的柔性中找到了阳刚,这种阳刚让我兴奋,我仿佛看到了达戈,我此刻也明白了沃洛色漠在失去了达戈之后为什么那样忧伤,那样对达戈恋恋不忘,如果诺日朗有达戈气质中的一部分,达戈无疑是最优秀的男人,诺日朗的裸崖和灌木林,那是只有男人的躯体的特性,尽管它不是很完美,其中还有女性的众多色素,容易让人想到米洛的断臂维拉丝,在我看来,诺日朗就是九寨的一种气象,是九寨的地质,我从中看到的是一些拙朴和憨厚,我还看到了一种力量,当诺日朗的瀑布从上而下,那种轰鸣,隐隐中有地壳运动的声音,不过诺日朗最终还是没成为达戈,诺日朗还是沃洛色漠,春天里的翠绿,冬天里的霜红,流水的缠绵,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外表的轰烈下藏着女性的气质,红的山,绿的水,白色的浪花,那是女人才有的鲜艳。
  
    镜海太平静了,也太明澈了,她象一个女人穿着细纱,透过细纱能够看到她的胴体,她丰腴的腰身,这很容易让男人有一种肉欲的冲动,所有的这一切,这是在树正海那儿看不到的,树正海是一组海子,海子与海子之间有灌木相隔,枯枝蒿覃倒卧在一些小的海子边,我曾经看到过一篇描写九寨的文章,那里把树正海说成是女性最隐密的地带,如果不带着邪恶的眼神,用一种艺术的眼光去欣赏,树正海无疑是女性形体的一部分,春天的树正海灌木丛生,夏天的树正海草木摇摆,冬天的树正海蒿草枯枝杂长,湖水在下面轻流,阳光从水面滑过,泛出丝丝白光,春天来的时候,画眉鸟在丛林里调情,这儿是爱情的天堂,一个个幼小的生命在这里出生成长,沃洛色漠把她美丽的容颜给了她的女儿们的同时,也给了她们抚育生命的温床。
  
    五彩池是九寨沟最绚丽多彩的湖泊,喀斯特地形把它的沉淀物,那些光怪陆离的彩石,青的,紫的,红的,白的沉积于湖底,粗眼看去,会以为那是珍珠,是玛瑙,其实,那是沃洛色漠打碎了的宝镜的碎片,它的多彩,它的灿烂,就如年青时的沃洛色漠,沃洛色漠用这些彩石和湖水来护住她的美丽,就象她用花草树木来守住她的青春一样。当我们来到五彩池时,我们看见的是一个穿着鲜艳服饰的藏族少女,那种青春那种活泼让我们感到了欣慰,仿如我们自己就回到了青年少年,在自己的年青和美丽中带着一点野性,只是这种野性出在高原,出在九寨。
  
    我是傍晚路过草海的,草海给我的感觉是一个爬了很多山路的牧羊女,在落日的余晖中她有些倦意,她的脚上还留有没来得及洗去的泥,只是草海边不见她的羊群,只有一些白的花朵开在草丛之中,我怀疑那是某位白马王子给她的信物,就象达戈送给沃洛色漠的宝镜,我曾经努力想探寻她的王子是谁,可在草海边,我见不到王子的痕迹,只看见细碎的阳光留下的影子,或许夜晚星星出来的时候,月亮会把白马王子送到她的身边,可这毕竟是出于想象,草海没有这样幸运,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还会赶着她的羊群到另一处地方,那才是王子真正的所在。
  
    九寨沟的海子太多,每一个海子我都来不及细细地欣赏,五花海,熊猫海,箭竹海,珍珠滩,哪一个海子没有太多的神话,哪一个海子又不象处子的花蕊,走入九寨,九寨是只能欣赏的,九寨不能用文字来描述,任何文字在这儿都显得多余,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的语言和思想都那样的苍白无力,我们只能记住这样一些名字,犀牛海、火花海、卧龙海。而尖盘寨、盘亚那寨、荷叶寨、黑角寨、则查洼寨、树正寨留给我们的更是人类文明的一种遗忘的史迹,我在其它地方见不到这样的人文地理,我以为这儿是上天留给我们的一种自然和历史的史前文明,这儿的一切都不可能被认识,被把握,在九寨面前,那些神,那些水,那些树,那些花和草还有裸露的岩涯和挺拔的雪山,都给人一种神密,我们知道的,只有沃洛色漠以及沃洛色漠和达戈的爱情传说,这已经是九寨给我们的最大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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