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天若有情天亦老
《落叶归根》：天若有情天亦老
继去年末的《三峡好人》之后，新年伊始的《落叶归根》再一次打动了我。尽管后者全明星阵容的商业贺岁氛围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影片所透露出来的苦涩之意，破坏了影片在叙事与情感表达上的连贯性，降低了影片本应该可以达到的艺术表现水准，从而没有呈现出前者那种近乎悲天悯人般的凝视姿态。但这一切并不妨碍影片中那一幕幕饱含深情的人间悲喜剧，一次次拨动着我们多愁善感的敏感神经。
在《天生杀人狂》、《我心狂野》、《末路狂花》等一系列经典“狂野”电影的巨大影响下，每每提及公路电影，我们可能会立刻想到“反叛”、“放纵”、“狂野”、“迷茫”等一大堆个性鲜明的表达词汇。其实，这是大众对公路电影一种最大的误解，公路电影的核心思想并非反叛狂野，也不是迷失放逐，而是通过表现一种人在旅途的心境来反映人生态度，即“以路途写人生”。公路电影中的人生绝不仅仅是叛逆狂野的，像《中央车站》、《史崔特先生的故事》、《德州巴黎》这般含情脉脉、讴歌真情的公路电影在影史上也是举不胜举。
《落叶归根》就是这样一部饱含深情的公路电影。影片根据轰动一时的“农民工千里背尸还乡”的真实事件改编而成：农民工老赵出于义气和满足好友刘全有生前“落叶归根”的想法，在刘全有因饮酒过度客死他乡之后，老赵背着他的尸体踏上了从深圳到重庆的返乡之途。就这样，影片根据老赵的一路经历，串联起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个体和一出出笑中带泪的小故事，勾画出了一幅朴实细腻的世间生活百态像。观众通过老赵这次看似疯狂的运尸之旅，可谓是阅尽人世百态，啼笑皆非而又感慨万千。
“生活化”是导演张扬之前几部作品诸如《爱情麻辣烫》、《洗澡》、《向日葵》等片最鲜明的特征，《落叶归根》同样延续保持了这一风格。片中出现的人物：盗亦有道的拦车劫匪、为情所困的货车司机、长途攀山的阳光青年、狡诈蛮横的黑店老板、豁达处事的养蜂人，泼剌善良的发廊妹、憨厚老实的片警、含辛茹苦的母亲……这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对我们来说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平常，熟悉平常到他们似乎就是我们平日生活里面的一分子。当然，影片中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明星脸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生活化”的氛围，带来了些许的遗憾之处。但对于一部商业贺岁片来说，这种全明星阵容的做法也是无可厚非，试想，本来就有些沉重的主题，如果再用《三峡好人》那般沉闷的记实性手法拍摄，那么“贺岁”二字基本上也就无从谈起了。
纵观全片的剧情，我们可以发现，一个“情”字贯穿其中。老赵出于兄弟的友情和自己的一句承诺而背尸千里还乡；货车司机为爱情所困，自暴自弃，最后却又因爱情而重获生之信念；善良淳朴的养蜂人与面部残伤的妻子相濡以沫，一家人和睦美满、相亲相爱；憨厚老实的片警爱上了泼剌纯洁的发廊妹，却是“爱你在心口难开”；含辛茹苦的母亲任劳任怨，捡破烂卖血来供儿子上大学，最后与老赵在患难之中现真情，这是一份没有山盟海誓却是心心相印的感人爱情……尽管贺岁的因素使得影片对于这些真情的描述过于简单，过于理想化，但它们依旧具备感动人心的力量。
不知道张扬有没有看过大卫林奇的《史崔特先生的故事》，个人感觉《落叶归根》和《史崔特》在故事和拍摄上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两部影片都是以一位老人一段颇为艰苦的旅程作为叙事线索，串联起他们一路的所见所闻，表达了生活生命的主题。两部影片在画面构图上的风格也很想像，很多情况下，都把画面的背景交给了大片大片的生机勃勃的粮田、绿意盎然的山林，再配合上优美动听的音乐，藉以告诉观众：虽然人生有着许多的不如意，但生活是美好的，生命是可贵的。另外，《落叶归根》剧情中货车司机的为情所困、长途攀山的阳光青年以及老赵下坡时连人带车翻到在地，这些也都是《史崔特》一片中一些很重要的情节点。
前文已经说过，出于商业贺岁因素的考虑，《落叶归根》采用了一些较为商业化的制作手段，例如启用全明星阵容，加强故事剧情的趣味性，运用大众化的拍摄手法，表达积极向上的主题……这些因素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影片本应可以达到的艺术表现水准。也许，日后会有许多人据此来批评影片讴歌的真情过于理想化，流于表面、不够真实深刻，但对于一部贺岁影片来说，让人在笑过之余，有所感触，有所思考，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成功了。最后，将影片中本人感触较深的几个故事单列出来，浅谈一下自己的感受。
1 盗亦有道
这是影片开始后发生的第一个也是最有趣味的一个小故事。一帮劫匪拦住了老赵所乘的汽车实施抢劫，最后，曾经因背叛弟兄而遭受过莫大耻辱的劫匪老大在得知了老赵的经历之后，被他的义气所感动，将枪来的钱财全部送给老赵后，带领小弟离开。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上的乘客却在拿回自己的财物后，将带着死人的老赵赶下了车。“诚信”的美好理念与世态炎凉的社会现实尖锐的对立起来。
2 爱情是狗娘
胡军饰演的货车司机为了自己的情人拼命拉货赚钱，但在赚到了足够的钱准备和情人结婚之时，却发现情人莫明其妙的失踪了，为此，他自暴自弃，痛不欲生。老赵在开导他的时候说出了一句经典的台词“爱情就是折磨死人不偿命的东西”，劝他要努力挣更多的钱，再把情人找回来，货车司机又因爱而生。唉，爱情果然不是好东西。
3 白
看过《白》的观众一定会对影片最后男主角精心安排的那场葬礼印象深刻，《落叶归根》中香港老演员午马饰演的一位农村老伯也精心安排了一场热闹的葬礼，只不过他的目的却不是用来“陷害”自己的爱人，而是为了能在死前感受一下葬礼的气氛。因为他孓然一身、无儿无女，害怕自己死后没有人为他举行葬礼。中国社会的老龄化问题被影片以一种略显荒唐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4 活着
在遭受了黑店老板的欺辱并发现工地老板给的钱是假钱之后，老赵萌生了死意。但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却没有能够狠下心来了解余生，并且被一户养蜂人家救下。在那里，老赵看到了养蜂人一家的相亲相爱、豁达开朗，看到了养蜂人与面部残伤妻子的相濡以沫，明白了生命的美好与可贵，重新踏上了旅途。生命是可贵的，生活是美好的。
5 我的美丽乡愁
老赵在小县城先后遇到了一位善良泼剌的东北发廊妹和一位含辛茹苦供养儿子上大学的母亲，在这段叙事中，影片把关注的视野投向了城市外乡人这一社会群体。当老赵平淡的对发廊妹说“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当老赵和宋丹丹饰演的那个母亲唱起“我想有个家”，当台下同是城市外乡人的人群为这首歌一个个眼含热泪，当老赵与那位母亲在患难之中现真情，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会感受到一股刻骨铭心的乡愁于霎那之间涌上心头。
6 三峡好人
影片的最后，老赵带着刘全有的骨灰来到了他的家乡，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却是静静流淌的长江水与遍地狼藉的拆迁废墟，继《三峡好人》之后，《落叶归根》也在结束部分将镜头对准了三峡库区这一独特的自然及人文景象。当镜头游走在三峡的山水风光以及大片大片的搬迁废墟之时，三峡人会作何感想，我们又会作何感想。三峡，日后也许会成为中国电影里一个永远也说不尽、永远也说不清的话题。
